2008年10月16日星期四

为稻粱谋·之二

为稻粱谋

(一)引子:你是学什么的?

(二)我真的不是蛇头,真的……

其实我在引子里想说的是:很多人对“偷渡”带有强烈的好奇心,觉得是另一个世界的神秘事件;同时对“移民”这个词感到十分陌生。
可是“移民”这个词,真的距离你的生活很远吗?
你户口本上的祖籍地,是否就是你出生长大的地方?
你读完大学以后,是回家乡工作,还是留在读书的城市?
你有没有传说中的“老家”,以及一票甚至未曾谋面的“老家的亲戚”?
你经过西单/五角场/上下九/华强北的时候,可曾注意到身边那些南腔北调的小贩?
你有没有亲戚同学朋友正在或曾经出国留学?
…………

一个山东农家的儿子,在上世纪中叶那场内战中,作为一名士兵跟随战胜者的军队南下,随时准备接管战败者已经撤退的城市。上海、嘉兴、浦城、建阳、南平……沿途的城市逐一报告,已被先前抵达的部队接管。于是这支队伍就带着他们最简陋的行李继续向南、向南,一直走到一个尚未有部队驻扎的城市,他们才停了下来。那名士兵刚刚放下虫蛀鼠咬的硬毛毯,就立即提笔给家乡的妻子写信,说,等我,过三年我就回去。然而这座溽热的南方城市最终成了他永远的归宿——妻子带来了年幼的女儿,他们后来又在这个城市里生下两个儿子。孩子们在这里长大,上学,串联,上山下乡,返城,招工……南蛮鴂舌的本地话,他们反而讲得比卷舌头的家乡话更加流利。最后,士兵老了,病了,终于在这座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城市里埋骨。而他的孙儿,从小吃着家里的馒头和手擀面条长大,斩钉截铁地向玩伴们宣称“我是山东人”,然而却从未踏上那片莫名为之自豪的土地。

那个士兵就是我的爷爷。这故事也是那个年代十分平淡的生命历程——农民参军,随军进城,安家落户。大家司空见惯,并不会主动地把“移民”这个标签贴在自家身上。但是一些“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感觉,偶尔还是会探出头来晃一晃,并且悄悄地顺着血缘黏在这个家族的每一个人身上。

到北京上大学,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互相问籍贯,我还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山东人来着。于是就有山东来的同学很亲热地问,山东哪里呀?我一愣,说,荣成,不过我是在福州长大的。顿时觉得很尴尬。后来学乖了,但凡遇到籍贯问题,干脆直接说福建,省却许多麻烦。大二的体育课选了排球,有次课间休息的时候老师跟我们聊天,问大家各自是哪里人。我就说我是福建人。老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一拍大腿,扯着嗓门儿喊:“胡说!我在漳州排球队待过八年,福建人哪有你这么高个儿?”我很尴尬地挠挠头,说,这个……我祖籍山东。老师这才点点头,抱起两条胳膊如释重负地说:“我就说么……”虽然福建人不必然个儿矮,但是我172的身高还是时不时就会让我面对一次这种质问。尽管俺的山东血统是个事实,我却总觉着这种解释很有点助纣为虐的意思,势必加深了对方“福建人矮个儿,山东人傻大个儿”的刻板印象,嗯。

其实,我究竟是福建人还是山东人,这就是移民研究里面关于移民者“身份认同”的课题了。放在我身上,是福建和山东的纠缠;放在许多华裔美国人身上,尤其是第一代或者第二代的华裔,那就是“中国人”和“美国人”的似是而非。

读到这里,想必有看官要找我算账了:蛇头呢?蛇头在哪儿?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蛇头?
好吧,我们接下来说国际移民。

偷渡为啥那么吸引眼球?
刺激呗!

月黑风高夜,一只大船驶出海港,向着东边航去。白天,它伪装成远洋捕捞船或者货轮,在公海上招摇过市;夜里,开足马力往传说中的“米之国”进发,因为船舱里躲着三百多个男男女女的福州人,每个人都狂热地憧憬着月入过万的优厚薪资、父母期盼了一辈子的新楼房,以及家乡邻里艳羡得流下口水的目光。终于,他们透过船舱的门缝看到了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六月的阳光下仿佛闪着金子的光芒……然而,曼哈顿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逐渐从烟霾中清晰起来,并且靠近、靠近、近至脚下……“砰”的一声巨响!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人们明白过来,船停了。一路负责照顾他们的水手气急败坏地冲进来,拍打着舱门,吼道:
“搁浅了!你们赶紧出来,自己游过去!只要上岸就到美国了!他们很讲人权,不会遣返你们的,放心吧!要是在船上被抓到,那你们就完蛋了!快走快走,就快到岸了才卡到礁石的,赶紧游过去,没多远!你们不是都看到那个港口了吗!快走……”
于是不知所措的人们就被全部轰到甲板上。慌乱间,也不知道第一个跳下船的人是自愿的还是被推下去的。总之,三百多人大部分都到了水里,争先恐后地向岸边游去。这么大的动作当然引来了海岸警卫队,但是水里的人们仓皇地躲着水警,同时拼出吃奶的力气向岸边靠近……
最后,十个人死在这次“抢滩”中。媒体大哗。民众震惊。移民局顿时成了众矢之的,有批评现行对非法入境者的处理过于宽松,才导致偷渡狂潮带着侥幸心理袭来的,也有痛斥正规移民申请手续过于艰难,罔顾迁徙自由,才导致希望移居美国的外国人不惜铤而走险的……总之,十个人的性命,带来的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激辩,以及一个一夜之间走红的研究领域——华人非法出入境研究。

这是1993年6月的故事,细节是我杜撰的。不过那艘船的名字叫做“金色冒险号”(Golden Venture),这一点我可以用脑袋来担保是真的。而这也是一件直接影响到福建人出国方式的事件——因为十条人命大概只有在九十年代的中国才会显得那么不值钱,而在许多与之直接相关的社会,都绝对是占据头版头条若干天的重大惨案。因此,不少国家迅速收紧了相关的移民政策,原因可能不仅仅是这次极尽耸动的抢滩登陆,但这确是一条清晰而尖锐的警讯:
“中国人又一次开始了他们义无反顾的出国活动,并且这股浪潮,已经在人们不知不觉的时候,达到了一个高峰。”

说到“又一次”,这就不能不提一下“下南洋”、“卖猪仔”这些很惨烈的海外华侨华人史,以及一个人们津津乐道的词——侨乡。
广东的顺德、台山、潮州,福建的厦漳泉和福州,各位看官只要随手翻看一下这些地方的政府网页,必然能找到一个被用到烂了的描述:侨乡优势。我来随便造个八股文万金油的段子吧。“改革开放以来,XX(以上某地名)取得了骄人的经济发展成绩。这些发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本地特有的侨乡优势。广大爱国华商踊跃回乡投资办厂,并热情为家乡招商引资,极大地带动了本地的工业化发展,也充分反映了广大海外华侨华人爱国爱乡的深厚感情……(以下自动屏蔽肉麻吹捧若干)”怎么样?感觉来了吧?关于这些老侨和老侨乡是怎么回事,回头还有的是机会慢慢掰活,这里只简单概括两句:1)这些被捧到天上去的回乡投资的“华商”,其实绝大多数是1949年之前离开大陆的中国人,主要去往东南亚和北美,而且大都是第一代、第二代海外华裔,与1979年改革开放之后出国的人关系不大;2)这些人当年的出国经历,没有几个是合法申请了通关文谍的,绝大多数是契约劳工,或者就是搭顺风船下南洋投靠叔叔舅舅的苦娃儿苦汉子,要按着今天的规矩给他们摆起谱,就算不是偷渡也得算是逾期居留。然而华侨史毕竟是历史。“国家”概念的演变、“出入境”手续的规范化、“冷战”带来的时代大割裂……这些都是老侨一辈亲身经历过的故事。至于他们之所以最后变成了“海外华人”,而不是在闽粤乡间树下摇着蒲扇养老的“归侨”,那又是另一段令人闻之鼻酸的往事了。

呃,废话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说:移民研究有很多不同的侧面,身份认同、非法出入境活动、侨乡、华侨华人史……这些都只是若干个元素,而且还可以继续细分下去,比如第一代海外华人的身份认同、第1.5代(原居地出生,客居地长大)的身份认同、第二/三/四/五代以后的身份认同、代际之间的身份认同比较、非法出境活动、非法入境活动、全球人口贩运网络及其运作、跨国人口走私及其背后的资金流动、老侨乡、新侨乡、新老侨乡比较、海外华人社群、海外老侨社群、海外新侨社群、海外留学生群体、华人跨国/跨境企业及企业家……我发誓,我已经动用我的脚趾头来数了,但这依然只是我能数出来的一小部分。所以,移民研究不是蛇头专业技术培训,俺不是来这儿钻研“如何当一名有前途的蛇头”这门手艺活儿的……

真的不是。

To be continued...

为稻粱谋·之一(引子)

为稻粱谋

(一)引子:你是学什么的?

“你是学什么的?”
经常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不过我的回答一般是:
“我做的课题是移民研究。”

紧接着,有些人会作若有所悟状点点头,说,哦,移民研究。然后岔开话题说别的。
有些人则比较诚实,直接问,移民研究是研究什么的啊?

嗯,移民研究是研究什么的呢?
显然是移民。
如果对方有兴趣追问,我会继续往细了解释:
“我的课题主要是中国往海外的新移民,一部分是做福建侨乡,另一部分做海外华人。”
有时候对方还是一脸茫然,那我就只好用更通俗但是实际上相当片面的描述,来试图唤起他/她的一点理解:
“偷渡知道吧?以前福建很多的那种,躲在轮船上的集装箱里,或者爬雪山翻边境之类……还有什么地下钱庄啊,外汇黑市啊…………”
讲到这些画面感很强的词语,再配以张牙舞爪的肢体语言,那么对方十有八九就会恍然大悟了。
不过接下来一定就会说出如下一番鼓励我用心向学的话来:
“那好啊,好好研究研究,回头帮我也给移民出去!”

到了这份儿上,除了=__,= ,我还能说什么呢??
To be continued…

2008年10月13日星期一

笑蜀讲座散记

讲题:挣扎即生存——“新国家主义”潜流与媒体困境 (New Nationalism and China’s Media)
时间:2008年10月13日下午5:30-7:00
地点:香港大学新闻与传媒研究中心,仪礼堂(Eliot Hall)

笑蜀先生先回溯了中国大陆从九十年代中期以来,“市场化”媒体的发展轨迹,以及这些媒体在目前的中国社会所能起到的作用。然后主要谈的是当前中国传统媒体(尤其是纸媒)所面临的发展困境——政府希望逐步稳定目前这种“国进民退”的趋势,在放开社会底端经济活力的情况下,继续牢牢把握住顶端的各种资源。因此,他认为,中国大陆的媒体业正在进入一个长期尴尬的阶段,将很难再像之前十几年那样蓬勃、创造奇迹。而中国的民众缺乏“公共辩论”的传统,也就缺乏在讨论中逐步取得共识的基础,因此也不具备明早就实行民主政治的条件。这又需要一点一点改善,不是朝夕可至的目标。

说实话我对今天的讲座不算很满意。首先是讲者对时间的把握很不好,洋洋洒洒讲了一个小时,抬头问主持人(钱钢)“我刚讲完第一部分,还有多少时间?”,得到的答案是10分钟,于是草草收场,原定的重点部分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带过。其次是讲者明显将几个基本概念混淆,而讲座通知所给的英文标题更加让人困惑,这一点下面详细说。第三点,我不客气地说,讲者有一点以自身所处的职业为本位,给的题目是“中国媒体”,实际上谈及的内容只是传统媒体,甚至只是纸媒,让人有些失望。

下面对几个讲座中涉及到的问题说说我的看法。

一、新国家主义?新民族主义?——都不是,是新威权主义!
看到那个英文标题,我想很多人都会有些或多或少的误读或者迷惑——New Nationalism,翻译作“新国家主义”?这个问题在笑蜀的演讲结束后,第一个提问的Ching Cheong先生(名字涉及敏感词,不写中文)就提了出来。程先生说,他看到学校的邮件通知,还以为是要讲当今中国的“新民族主义”问题,结果来了才发现内容全不是这么回事(当然我也觉得奇怪,邮件不是有中英文两个版本咩?中文版本里面就有大致内容介绍啊……=.=?),原来讲的是关于国家控制媒体的问题,于是想问问笑蜀对于新民族主义怎么看。

这里,我觉得笑蜀先生的第一句回答是全场最大的败笔——他说,这二者(指“新国家主义”和“新民族主义”,这两个词在字面上的确都可以翻译成new nationalism)其实是相通的,因为这个概念表现在庙堂,则是新国家主义,表现在江湖,即为新民族主义。我闻言大骇——其实笑蜀先生讲了半天的所谓“新国家主义”,就是“新威权主义”(New Authoritarianism)!原来英文标题里的New Nationalism是个彻底的翻译错误,而他竟然将这两个概念硬要拉到一起来,实在很是败笔!

此外,他还说,中国政府想要尝试走的这一条路,就是希望创新一条“中国模式”的发展道路,要打破传统的“西方式民主”——OMG,中国分明是在试着copy新加坡的新威权主义管治模式啊!而且,除了新加坡之外,在学术界早已有了“东亚模式”、“亚洲模式”等区别于“西式民主”的提法,这,这,这,这何来创新?

二、看衰网络?
笑蜀的整场演讲中都没有提及网媒,尽管他给出的题目是“媒体困境”,而不是“传统媒体困境”。于是我的问题就是,在政府希望稳定“国进民退”这种趋势的情况下,网媒会对政府的这一如意算盘起到哪些作用?

笑蜀的回答是:我从98年开始上网,所以,我对网络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根据我的观察,网上言论中,反对派的水平其实没有比铁血强国论坛的水平高多少,都是不经过思考的反对、抨击、谩骂,并没有真正形成“公共辩论”的氛围。所以,我对网络媒体可能带来的影响,是不那么乐观的。

这里我觉得他的观点浮于表面。诚然,我们拥有两亿多网民,其中不乏网络暴民。但是,中国网络媒体不等同于网民,因为网络媒体还包括许多其他元素,比如网络新闻,比如境外的网络新闻,比如翻墙工具!而网民也不等同于网络暴民,这种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看法,多少带有传统平面媒体从业人对网络世界的傲慢——报纸的读者就没有暴民么?只是那些暴民怒撕南方周末的举动你们看不见罢了,你们看见的只是铁血论坛的暴民,和凯迪社区的愤青。

那么,为什么本人的观点相对比较乐观呢?因为,至少在网络这个大杂烩里边,每个人都有机会接触到与自己完全不同的观点——铁血网友可能在哪个网络游戏里碰到凯迪网友,或者是误闯豆瓣。当这种不期而遇发生,双方很可能都对对方的观点嗤之以鼻大翻白眼,但是,不可否认,双方要先看到对方的观点,才有机会使用自己的鼻子或者眼球,不是么?那么,在这个过程里,碰撞和谩骂或许是短期喧闹的现象,但是从长远来看,言论的封锁毕竟已经打开了缺口,一言堂的阵地最多只能局限在传统媒体的势力范围以内,而中国,有着两亿多网民呢!当两边的暴民都逐渐习惯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傻X观点存在呢”这样的观念,你能说这不是社会向着“宽容”迈进了第一步么?难道民进党在20年前不是用激烈的街头抗争来争取民主自由,难道20年前的台湾没有一大票“忠党爱国”的民众??

更何况,我重申,网络世界里也不仅仅只有暴民。

三、中国也不是在真空瓶里发展
这个世界是互动的。

当笑蜀对网媒不屑一顾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太高看了传统媒体的公信力。远的不说,光是这次毒奶事件,一个漂亮的开头,越往后带给人们的失望越大——原来是瞒报了好几个月的事件、原来是奶制品行业的潜规则…………原来中央台可以报道的内容,地方媒体不可以随便报道,原来事件爆出来一段时间以后,“上面”又悄然给了压力,于是媒体报道中的反思、追问悄无声息地流产。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让民众,至少是一部分民众,产生对电视、报纸的不信任吗?然后,很多人不是都开始上网寻找相关的信息吗?而这种民众对媒体提出的要求,今天可能被压抑一时,但我不相信这在网络时代还能够长期地维持下去。所以,网络、民众、传统媒体,以及中央政策这些元素之间,是互动的关系,可能中央很强势,但谁能在1974年预料到三年后的变天?

而中国与周遭的国际环境也是互动的。前面提到过,北京想玩的新威权主义,早就不是新鲜东西,是人家李光耀玩剩下的。那咱们看看新加坡现在在做什么?今年上半年,李显龙在一次采访中表示,新加坡将逐步有限度地放开对互联网的管制。See? OK,你可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姿态,但是,试想一下温家宝说:“我们将会逐步有限度地放开对互联网的管制。”——这句话的意义,恐怕不只是“姿态”,而是一个“讯息”,因为至少他要承认现有的管制,才能摆姿态说,将要逐步放宽管制!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啥?官方哪次不是否认政府对异见信息的打压?哪次不是信誓旦旦地对老外说,中国人民拥有自由的网络言论空间?所以,周遭的世界也在变啦,老李是聪明人,小李系出名门,起码这个“姿态”就摆得比温总上回在美国接受采访的时候高明多了。北京中南海里不是养着一群饭桶,他们也会学的。

以上,简单潦草地说说今天讲座的感受。

2008年10月12日星期日

【转载】龍應台——寫香港史的台灣人

【明報專訊】龍應台在港大沙灣徑的宿舍對出是一片大海,她說,四年半前,是這一片大海的呼喚,叫她留下。留下來,很容易就對此地的這人那事產生各種各樣的感情瓜葛。○三七一六四西九天星皇后,有人說,她以一個文化祖母的姿態,發出了直搗人心的連篇話語。她說,她很能夠感應歷史。
最近香港大學藉「孔慶熒及梁巧玲慈善基金」之捐贈,成立「孔梁巧玲傑出人文學者」計劃,破格為龍應台在深嚴的學術體制下,成功開設「龍應台寫作室」。「受薪寫作我還是第一次」,她笑說。龍應台在寫香港史,一個台灣人。馬家輝給她一錘定音﹕龍應台正在變成香港一個不可分割的部分。
這一夜,他們談到個人自身與中台港的種種。
龍:龍應台
馬:馬家輝


鳳頭鸚鵡很吵,但美
馬﹕你來香港前,我寫文章勸告叫你不要來。我看見外來學者一方面可過預期快樂安逸的生活,拿到不少資源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本身的學術和人文戰鬥力卻削弱了。我也擔心台灣少了一個有戰鬥力的人。
後來你來了,很快看到你戰鬥力的爆發,不僅在香港,也拉回到台灣,而台灣與香港又拉得更近了。你在香港找到新的戰場,我非常高興,於是寫了第二篇文章,說看見了龍應台的示範作用——一個外來的知識分子如何介入香港。然後,這兩年你好像又再向前了一步,那次港大演講你打趣說要做香港人;還有最近「人文港大」計劃中那份視野和遠景,如果我再寫文章,我會說龍應台正在變成香港不可分割的部分。你在○三七一後到港,之後每年參加七一遊行和六四晚會,六年來,你跟香港的關係亦有調整,是你預期當中?

龍﹕在我跟馬英九政府工作四年之後,我堅決要離開台灣政治圈,選擇來港一年,很明確是為了補課。被稱為華文世界的知識分子,我對香港完全無知。那一年我在城大上課,一年期滿,陳婉瑩邀請我到港大,到沙灣徑她的家突然看見一片大海,我就想﹕啊,我願意。到今天我家牆上都沒有掛畫,因為總覺得馬上就要走

馬﹕還是一種流離。

龍﹕對。港大的傢具很醜很破爛,我用了三年。後來孩子來了,孩子在哪,哪就是家。所以我跟香港有種好奇怪的緣分,一年一年的留下來。
這次港大柏立基書院的寫作室有兩小陽台,看到維港,陽台下面是一片熱帶的綠色,往下看時我發現兩個念頭﹕第一,很想找鳳頭鸚鵡。牠們很吵而且破壞樹木,我愛上牠們,覺得很美;第二,想到中國近代史中一波一波的南來文人,我問自己,是不是已經進入歷史?
我想是所謂物以類聚,什麼光出什麼蛾。我跟香港是比較難解釋。第一我是外來的人,與香港有距離。第二我對歷史非常投入,一來到就跟香港的歷史接上,無時無刻不自覺在歷史的通道上。譬如在上環看見老婆婆在堆很重很高的紙箱,馬上知道她是三十年代,或是一九四九年來,然後她的歷程,我基本上都知道。

馬﹕香港有很多地方讓人突然爆發一種歷史感。每次經過港澳碼頭對面的招商局,我都跟女兒說到盛宣懷、李鴻章,以致整個清末情。阿城每次來香港都說,香港人真像清朝,有很多規矩,但香港本身很容易提供豐富歷史的塑材。

龍﹕香港是個活的博物館,但生活在裏頭的人對於她的歷史多層次,不太清楚,或太忙錄,落差很大。

馬﹕那就是有個空間去召喚龍應台,啟動大家的人文歷史感。令到從一個招牌,可以感覺到整個歷史的脈絡,現代化的進程,從清末一直模索,什麼的社會結構制度環境,那個模索,到現在都還未結束。

龍﹕不但未結束,還很悠長。你看九七以後的香港跟大國崛起的關係,在中國追求現代化進程裏,現在這個小島香港跟中國的關係,又是一個新的方式。


寫作室,不是會生蛋的雞
馬﹕身在何處,自然會與社會產生意義。二○○五年你寫了一篇題為〈期待人文港大〉的文章,後來「人文港大」進入了港大的議程,到今次有「接觸人文學者」的項目,你在人文港大的藍圖中扮演了什麼位置?

龍﹕二○○五年的文章流傳很廣,不久後港大成立「港大人文基金」。有一件事蠻感動,我看過孔家孔慶熒先生的歷史,都是白手興家的人,所以,說香港人很現實,又有那麼多人捐錢給長期教育,那又是香港的另一面。

馬﹕遊行捐錢香港都走在全世界前面,香港人是熱情的,但太現實,只用在刀口之上。從這個角度看,「人文港大」其實呼喚了心中的浪漫理想,龍應台,捐一塊有一百塊的人文效益,投資回報高啊。這個project有什麼items?

龍﹕是無法用一句話論斷香港人。你說的熱情香港人不缺,我也寫過,缺的是表達的習慣,因為不太表達被說成冷漠,在大的歷史結構中也無法突破。香港人缺歷史感,但這跟殖民歷史有關。香港其實不缺文化,廣東話的語言文化很強,但有文化誤區,以為把世上最昂貴的國外文化表演東西放進來就有文化,而不是想如何在本土培養。所以,很複雜。
義務上,我一年開一堂課,還有寫書。第一本寫一九四九,我借這裏呼籲﹕有父親的自傳日記或照片,可送來給我。書預計明年六月寫完。另一部是HKU Story,我會帶十個學生編這本書。香港大學有一百年歷史,可以此作放大鏡看後面的香港史,繼而是中國的近代史。

馬﹕有句刻薄話,說香港大學培訓漢奸,也包括生產AO,跟港英殖民分子合作,怎樣以華制華,這部分會是HKU Story嗎?

龍﹕歷史是攤開的書,港大還有其他故事,如英軍服務團也是港大教授成立,港大本身是個縮影,由滿清弱年成立的大學,歷經省港大罷工後再過來,本身長大的歷史就是中國近代史。

馬﹕還有沙龍,這幾年很多大學都有沙龍,會在龍應台的家搞嗎?上一回你開沙龍談兩岸三地的媒體,兩岸三地很多人自費來,開過眼界以後,更令人期待。那麼計劃包括教書出版和搞沙龍,三年後請其他人「基金」有沒有計劃?港大有沒有要弄效果為本的驗收制度?不知你要如何抵抗。

龍﹕香港有各種孤立的能量,不像北京台北,有個公共知識分子或文人社會圈,我們希望可推出沙龍,仍在討論中,要成功不容易。至於三年之後,「基金」未有計劃。
整個計劃其實可見港大在摸索人文方面的貢獻。我不願意做教授,他們叫我寫履歷表,我說我不要。港大為了可在體制內容納我這條不一樣的魚,人事制度上作出突破,背後有很多鴨子划水的動作。
有一個認識很重要﹕不要把學者當做會生蛋的雞。教授身分是一個封建系統,要人文教授接受各種科學的要求被量化,本身就有問題。台灣在這方面已突破一段時間,你可以走創作的路,也承認你是教授。如果要不把學校當成職業培訓所,要有所謂的身教、人格的陶養,就要有一些人可以讓學生跟你接觸,散步和在晚上喝酒討論,從而得到在課堂裏得不到的東西。在柏立基我會有辦公時間,辦公時間內門是打開的,人人都可走進來。

馬﹕港大今次是很有勇氣。學術系統不應該是唯一,回頭看梁啟超寫的所有東西,都有impact,如果錢穆今天來申請當港大教授,第一關就被丟掉了——「你無PhD呀」。


台港獨立,合起來統一
馬﹕香港這六年走過○三七一,經濟起起落落,爭取民主觸礁,本土行動……你對香港的轉變有什麼最深刻的?

龍﹕一方面是挫折。作為一個台灣人,經過白色恐怖,壓迫,爭取,奮鬥,抵抗國民黨的時代,會特別看到香港公民的素質之高,如果香港有民主制度,會比台灣走得要好很多。但五年半來在爭取民主的路上原地踏步,最近的選舉我都不太有熱情去關注。可同時也樂觀和開心,看見一種本土意識的茁壯,公民力量在組織上成長。
二○○三年剛來有西九討論,後來在一個論壇我目睹香港文化力量的分散。○三至今,這方面有很大進步,尤其年輕人。所以,有挫折,也看到進步,整體而言覺得惋惜。香港人,包括在政府裏的,很多有理想有衝勁的人,假如可以更勇敢更敢想像,香港可以在華文世界,尤其面向中國,跟台灣,更可發揮作為支點作用的地方。
特別希望新一代年輕人可站在前人的肩頭上,對人文歷史掌握到一個深度,以香港出發的本土思想家介入中國。

馬﹕中間需要時間培養。我發現每五年有一個新的世代,每隔幾年會出現一次「什麼是文化」,「什麼是公共知識分子」的討論,因為這代人在之前還未懂,循環大概是五年。

龍﹕還有,香港人有一種安靜的力量,外人不太理解。每年六四看見很多年輕人,那時他們還未出生哪。很多中年人,醫生、律師,夫妻二人,安靜的去,不說話,不管你台上什麼宣言。老人家很多單獨去,很感動。二十年了,全世界都沒有。

馬﹕你說香港人如果勇敢一點可以作為中台的支點,我想到馬英九上台後,香港特區政府對台灣開始開放,包括考慮有高層官員去台灣,港台交流這部分你如何看?

龍﹕香港跟台灣的關係冷淡很不正常,如果考慮兩地平衡的歷史,台港應是姐妹市。一九四九年有兩百萬人經香港到台灣,然後有一百五十萬人來了香港,我是很晚才意識這件事,我問學校裏很多教授,一問之下他們的父母親不就像是台灣的外省人?歷史發展的源流完全是姐妹,本應密切,疏遠是人造的。台港文化一直互為影響,北京的態度改了,政府政策,AO們如果永遠在既定的框框裏動的話,什麼結果都好有限,我不會太興奮。中央不會給出一條線,只給一個眼神,香港人可以多一點想像多一點歷史感多一點對未來的大膽能量,因為香港與台灣可以互補。台灣跟香港應該一起獨立,然後兩邊合起來統一,互補變成一國,因為香港之強正是台灣之弱,台灣之強也是香港之弱,與台灣更深刻的交流只會讓香港的文化體制更好,一個更活潑更有想像力的香港對北京來說是好事。

什麼人問?
馬家輝
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助理主任,作家,資深傳媒人,年輕時在台灣受教育,專欄文章見本報及其他報章。

什麼人答?
龍應台
台灣著名文化人及公共知識分子,著有《野火集》,在台灣社會民主化歷程中扮演重要角色,曾任台北市文化局局長。

文 整理 黎佩芬
圖 林振東
編輯 梁詠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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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明报新闻网
2008年10月12日

2008年9月27日星期六

關於國慶的扯淡

十一將至。

『國慶』貌似是個理應『舉國歡慶』的日子——可不嘛?一連七天的長假,只要不是給無良老板打工的可憐人,或是正經領著節假日三薪的加班人,基本都能好好歇歇、玩玩。屆時報紙電視上也必少不了『歡度國慶』的報導——只不過,大夥兒到底是歡度國慶呢,還是歡度假期,便無人深究。

南週的菜菜同學本著廣撒網、多撈魚的原則,真誠地向大家徵集感言:
1,你為國家做了什麼
2,國家為你做了什麼
3,你還能為國家做什麼
4,國家還能為你做什麼

看著信箱裡躺著的這四條大哉問,我傻眼了很久,腦子裡空空如也。最後只好厚著臉皮回信問:我可以選擇不回答這些問題嗎?於是菜菜便揮舞起菜刀要來剁我這坨無尾熊了……T__T

其實這四個問題就是把『國家』和『政府』兩個概念攪在一起煮八寶粥。譬如說,那些來自政策的『惠民之舉』,那也是政府的政策,古已有之(參見咱們歷朝歷代的休養生息政策),它與『國家機器』有關,而不與『國家』這個遲至近代才誕生的概念有關。因此我們會說,『政府派糖』或『港府派糖』,而不會說『中國派糖』、『香港派糖』。所以何來『國家能為我 / 還能為我做什么』? 再者說了,古時候天子與民休息,大家只會稱頌『圣上/明君體恤百姓』,而不會稱頌『大漢/大唐/大清體恤百姓』,可見早在還沒有近代民族國家這個概念的時候,大夥兒也還挺能分得清『家國』與『執政者』的~

在香港,『我能為香港做些什麼』跟『政府能為我做些什麼』是兩個涇渭分明的問題。我們不會問『我能為政府做些什麼』,或『香港能為我做些什麼』。

因此,我杯葛這種混淆概念的提問,順便杯葛一下菜菜向我頭上砍來的菜刀~~
XD

2008年9月11日星期四

投票归来赫然看见什锦八宝饭

9月7日香港立法会选举投票。

9月8日,选举结果清晨刚刚揭盅,当晚的几个中文媒体同时报道了关于“什锦八宝粉丝圈”这个网站。

凤凰资讯台的“华文大直播”里请来一个大陆评论员做嘉宾,前半截儿讲得挺好,提到本届政府的务实亲民作风得到民众认可,逐渐宽松的言论管制让“涛哥”、“宝宝”这类昵称得以生存,同时大陆两亿多的网民群体带来“粉丝圈”这种现象;但是后边就露出了半截儿狐狸尾巴,说什么“在网络时代,‘粉丝圈’是在自由批判存在的前提下出现的赞誉”,“透过网络,民众得以亲身接触政治”云云。前头分明才说过,有人试图将“什锦八宝饭”注册为商标或网站均遭失败,直至人民网得上谕,方有官方网站一说,这算什么“自由”?更遑论“批判”——人民网、新浪这些货色怎么后台审核网友留言的,是你真不知道呢,还是拿人当傻子呢?既然所谓的“自由批判”前提根本不存在,那么这些“赞誉”的分量究竟值几个钱,此中折扣,还是得掂量掂量。至于说“亲身接触政治”……这种冷笑话还是少讲为好吧?“超级女声”的“玉米”、“凉粉”,人家好歹还手握一票呢,请问我吃什锦饭或是八宝饭,是要饭票呢,还是粮票??

2008年8月21日星期四

zz梁文道﹕陳水扁老師的啟蒙課

【明報專訊】原來陳水扁還是個老師,意外地給所有中國人上了一堂啟蒙課。

自從他匯款瑞士案曝光以來,天天都有新消息,日日都有新發展,情節比電影還要好看。他的死忠支持者要不是改弦易轍大呼上當,就是痛心疾首垂頭喪氣。最可圈可點的,是其前度親信,現任民進黨主席蔡英文的一席話﹕「原來過去傳聞證實是真的,……大家太信賴阿扁的權威及權力,將一切都交給阿扁,放棄了自己思考、判斷的能力。導致一個人的錯誤,造成民進黨的危機。」

陳水扁支持者的思考盲點
過去那麼多年,陳水扁政府有過那麼多弊案傳聞,為什麼蔡英文和民進黨的支持者全都沒起過半點疑心?難道就真的是因為大家都太信任他嗎?他們之所以「放棄了自己思考、判斷的能力」,與其說是陳水扁太有權威太具魅力,倒不如說是一連串更寬廣的基礎因素。這裏頭或許有同坐一條船的黨性作用,或許有外人不可察的共犯關聯;更重要的,可能是種思考方式的盲點。

正如台灣評論家南方朔先生所說的,在民進黨執政的8年裏,台灣社會已經被一道軸線切割為兩半了,你要不是愛台灣,要不就是不愛台灣;支持陳水扁就是愛台灣的表現,而反對陳水扁自然就是不愛台灣的明證了。這條軸線的成立,不只是陳水扁個人的功勞,甚至也不只是其核心團隊的責任,它還是一種建基在「本土主義」的民粹情緒。陳水扁團隊所起的作用,無非是把恐共的情結、日益狹隘的本土化傾向,和各路媒體的商業操作,一一扣連起來罷了。

「愛台灣」不只是民進黨政府的旗幟,還是許多「地下電台」的招牌。聽過那些電台節目的人,都曉得他們討論問題的模式。任何對於政府的批評與質疑,哪怕是多麼局部的問題,都會輕易地被人扣上帽子,覺得那是藍營的偏見甚至陰謀,而提出這些意見的人則一定是藍營的同路人;藍營的人都不愛台灣,他們愛的是中共,他們根本是一群台奸;所以他們一切挑戰和疑問背後的真正目的就是出賣台灣。

在這樣的輿論氣候當中,所有問題都被移形換影地替置成「愛不愛台灣」,「是不是台奸」的偽議題。你覺得「三一九」槍擊案還沒查清楚?那麼你一定是不愛台灣。你覺得扁嫂吳淑珍既然收到傳訊,就該好好上庭受審?那麼你一定就是巴不得台灣滅亡。有些商人甚至只是指出政府經濟政策紊亂,都會被人懷疑他們是不是被中共收買了。於是提出任何一個問題,提問者都得先澄清自己的忠誠;任何一個批評,都像打在棉花堆上的拳頭。於是社會論述變得愈來愈空洞,宛如一片沙漠。論述沒有寸進,社會又怎能不空轉呢?


教訓:切勿凡事皆變成愛國之爭
這些人為什麼會「放棄了自己思考、判斷的能力」?其實他們並沒有放棄,他們只不過是把一切問題都思考成了一個問題,把所有判斷都變成一種價值的判斷。這才是大部分陳水扁支持者的病灶。

回過頭看,近年大陸的民間輿情難道不也表現出了類似的傾向嗎?一道切割社會的軸線正在隱約成形,你不是落在「左憤」(左派憤青)那邊,就是落在「右憤」(右派憤青)那邊。且不說特別敏感的政治話題,有時候就連「范美忠老師遇震先逃」這麼單純的社會現象,就連某條河道污染治理這麼實際的環境問題,都能在網絡上演化出愛不愛國的抽象爭論。彷彿只要你有一點不同意見,你就是在用外國傳媒的角度看事情,你就是洋奴,你就是不愛國了。反過來說,如果你贊成政府的某項政策,你就是被洗腦的憤青。在這種環境底下想要客觀地探討一些東西,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如果把所有問題都上升到很高層次的愛國之爭,那麼還有什麼事情好談呢?如果所有議題都被簡化成一個議題,那麼大家又能學到什麼?又能怎樣利用「自己思考、判斷的能力」呢?

梁文道
文化評論人

来源:明报新闻网

2008年7月30日星期三

『在醬油的餃子』——奧運媒體村丟人翻譯

http://hk.youtube.com/watch?v=wTFY1yRxt20
昨晚TVB的新聞
沒有找到文字版
估計不少人在大陸看不了youtube
我把那段視頻的字幕抄出來如下:

中文菜名的英文翻譯,過往鬧出不少笑話奧運媒體村情況又如何?記者方東昇帶大家去看看

奧運媒體村餐廳除了提供中式、西式和日式餐飲還有地中海特色
這款又是什么『式』呢?

(畫面:藍底白字的菜牌,有法、英、中三語,英文是Har Gow Dumplings in Soy Sauce)
中文翻譯是『在醬油的餃子』看看原本的英文名——其實是蝦餃

(畫面:藍底白字的菜牌,有法、英、中三語,英文是Stir Fried Mixed Vegetables)
至于這款就叫『混亂油煎的混雜的菜』名字很混亂,原來是炒雜菜

負責提供餐飲的美國公司亦認為譯名有問題
但不清楚是誰改的

(畫面:愛瑪客餐飲部主管莊昭雲接受采訪)
『東方人看見會覺得很奇怪,應該叫「雜菜」才對。但改不改、何時改,我也不清楚』

(畫面:記者方東昇)
『我們過了幾天後再來看看,發現「在醬油的餃子」和「混亂油煎的混雜的菜」仍在這裡。另外又發現其他特別的譯名,例如「被分類的麺包」。』
(畫面:藍底白字菜牌,英文是Assorted B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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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我當場就抓狂了。。。。。
北京懂中文的人都死光了嗎!!?

2008年7月26日星期六

【明報】執法者成京奧隱憂

【明報專訊】奧運尚未開幕,不足一個月內發生香港記者被拒入境、非法沒收記者相機卡及使用暴力等事件,令許多駐京記者都擔心自身安全。7月1日,《蘋果日報》記者蔡元貴持回鄉證赴北京採訪,在首都機場被公安以《國家安全法》攔截入境,並沒收回鄉證件。

7月11日,《明報》駐京記者採訪「華夏現貨交易所巨款詐騙案」,北京西城區公安動粗搶走記者的相機,至今拒絕歸還相機的記憶卡。

7月24日晚,香港NOW新聞台記者採訪奧運門票售賣混亂場面,被北京公安扣留;昨日上午,北京公安對香港記者的暴力行動達至高峰……

昨日本報駐京記者不斷接到境外同行來電,許多外國駐京記者都趕赴現場採訪。衝突過後,中外記者在售票現場採訪仍受諸多限制,本報記者採訪排隊群眾,警員即貼身跟隨,不時警告記者返回臨時記者區。北京奧運賽區安保總指揮、市公安局長馬振川昨日對事件表示關注,但稱仍需了解。據悉,馬振川早前在北京公安系統電話會談及西城區公安對本報記者動粗一事,僅表示基層公安未來跟境外記者打交道時要注意手法。

長期研究內地上訪者權益的北京民間維權學者張行健,昨日接受本報訪問時透露,馬振川在2006年談及警察質素時曾表示,公安幹警尤其是刑偵人員,一定要戒掉「痞氣」。「兩年過去了,這種痞氣未戒除,反『昇華』為匪氣。」他認為,保安壓力絕對不是公安肆意向記者動粗的借口,若不及時糾正,未來真正威害北京奧運安全的不是疆獨、藏獨、法輪功或上訪者,恰恰是這些低質素的、打著保衛奧運旗號的北京公安。

zz北京公安毆打港記

北京公安毆打港記
阻拍攝奧運售票混亂
叉頸扣喉推撞

【明報專訊】北京奧運會最後一批門票昨天開售,在朝陽區的奧林匹克中心區售票亭排隊等候兩日兩夜的3萬多民眾鼓譟起哄,秩序混亂,十多名香港記者採訪期間,遭數十名公安使用暴力阻止,有線電視記者羅暉翔遭公安至少兩次叉頸扣喉,推倒在地受傷;無線視台攝影器材被毀;《南華早報》記者王智強被指踢傷公安,帶走調查。本港新聞界對事件感到震驚及憤怒,認為事件影響新聞自由,質疑北京當局違反自由採訪奧運的承諾。

本港記者與北京公安的衝突發生於昨日下午。一名電子媒體記者講述衝突經過,混亂始於NOW電視新聞台的一名攝影師站在梯子上拍攝時,被公安從高處推下,混亂中攝影機碰撞其中一名公安頭部,《南華早報》攝影記者王智強趨前拍照時,遭被撞頭部的公安推撞,多名公安把王智強團團圍,有公安更從後一手叉王的頸部,將王智強身體按低至90度彎曲,王在混亂中亦踢傷一名公安。他事後被公安帶走調查,被扣留約6小時後獲釋放。他表示,公安將他扣留在售票亭附近一個辦公室,其間曾被要求跪低及蹲下,但並未受武力對待,攝影器材亦未被沒收。王稱暫時未知會否被起訴,但他在北京期間需每天向警方報到。王並非北京奧運的註冊記者,他計劃於下周二回港。

曾蔭權稱關注 港府聯絡港澳辦求助
有線電視記者羅暉翔於事發現場附近採訪,同樣遭多名公安拉扯,又被對方叉頸扣喉。多名現場目擊衝突的記者表示,公安並未口頭勸籲記者離開,一見記者即又拉又推,3至4個公安對付1個記者,強行驅趕至臨時管制區外。

據悉,香港特區政府於事發後,立即聯絡國務院港澳辦及北京奧組委新聞辦,要求協助調停,爭取盡早釋放《南早》的記者。據悉,有「調停人」建議《南早》記者探望受傷公安,平息事件。特首曾蔭權在遼寧省訪問時亦表示關注事件,指已向內地有關單位反映特區政府意見,他表示,「很支持香港記者在北京奧運期間進行正常採訪。」

《南早》記者事後向受傷公安致歉
官方新華社事後發稿稱,為防止發生擁擠踩踏事件,北京警方採取臨時管制措施。王智強進入臨時管制區域拍照,經勸導下拒絕離開,並用腳踢中公安張某襠部,致使張某受傷,遭公安帶離現場接受調查。王某承認用腳踢踹民警。報道指經醫院初步診斷後,張某睾丸受傷,需留院觀察。事後王智強與《南早》北京分社負責人一起,帶鮮花到醫院探望被王踢傷的民警張玉柱,並向他道歉。不過,南華早報的聲明則指,王智強無意碰傷一位警員,其後已向受傷公安致歉。
就事件與北京許下的奧運採訪自由承諾是否相符問題,本報記者昨日致電並傳真,向北京市公安局查詢,但至今晨截稿時未獲回覆。

香港記者協會、香港新聞行政人員協會、香港攝影記者協會均對事件表示震驚、憤慨,並譴責有關人員。記協表示,公安干預新聞採訪隨奧運逼近而愈見頻密及嚴重,反映北京收緊採訪自由。《南華早報》、有線電視及無電視均表示會跟進事件。身兼行政會議成員的港區人大代表鄭耀棠表示,會了解及跟進本港記者被毆打及叉頸事件。